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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934章 要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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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抬眼看向景存,目光平静如水,语气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。

"你说景家愿意付出所有力所能及的代价来化解恩怨,这话当真?"

景存伏在地上,额头还贴着碎石和血渍,连忙应道:"当真!绝无半句虚言!顾公子但有所求,景家倾尽所有也必当奉上!"

顾渊点了点头,垂下眼帘,指尖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,像是在斟酌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。

然后他抬起头,目光越过跪伏在地的景存,落在了他身后蜷缩在墙角的景鸿飞身上。

"那我......

包厢内,唐淳刚放下酒杯,杯底与青玉案几相触时发出一声清脆的“叮”声。

那声音极轻,却像一根针,猝然刺穿了空气里浮荡的暖意。

顾渊端杯的手指微不可察地顿了一瞬。

他没抬头,也没看唐淳,目光垂落于杯中灵酒之上——琥珀色的酒液澄澈如镜,倒映着窗外斜透进来的天光,可那光里,竟没有半点晃动的影子。

连他自己执杯的倒影,都凝滞如画。

唐淳脸上的笑意也僵了半息。

他缓缓放下酒杯,粗粝的手掌在膝上按了按,指节微微发白。那双常年浸淫丹道、能一眼辨出三十七种灵药火候偏差的老眼,此刻瞳孔深处掠过一道极锐的银芒,似有无形神识已悄然扫过整座酒楼。

“不对劲。”他嗓音低沉,却像一柄钝刀刮过石面,“这酒楼……灵气滞涩。”

话音未落,窗外街市喧闹声骤然淡去,仿佛被一层厚厚的棉絮裹住。不是安静,而是隔绝——声音还在,却像隔着千重山岳传来,模糊、失真、断续。

顾渊终于抬眸。

他望向包厢门口,目光不偏不倚,正落在那扇紧闭的木门中央。

门缝底下,一缕极淡的黑气正悄然渗入,如活物般蜿蜒爬行,在地板上拖出细若游丝的墨痕,所过之处,青砖表面泛起蛛网状的灰白裂纹,无声无息,却令人心头发紧。

“九幽锁空阵。”唐淳一字一顿,吐出五个字,声音不高,却像五块寒铁砸在案几上,“景家祖传的杀阵,专为困杀神王而设。他们敢把这东西搬出来对付你,是真想让你死在这间包厢里,连魂都不留一缕。”

顾渊没答话。

他只是轻轻将手中茶杯搁回桌面。

杯底触案的刹那,一道无声涟漪自杯底扩散而出,如墨滴入水,却并非晕染,而是逆向收束——那缕刚爬至门槛的黑气猛地一颤,竟如受惊毒蛇般倒缩回去,门缝下只余一道焦黑印痕,边缘微微冒着青烟。

唐淳眼底骤然爆开一簇金焰。

他猛地坐直身躯,白发无风自动,周身气息陡然拔高,不再是先前那个随和豪爽的老丹师,而是一尊蛰伏千年的古鼎轰然掀开盖子,鼎腹内烈火奔涌,焚尽八荒!

“好小子!”他低喝一声,声如滚雷,“你早察觉了?”

顾渊摇头:“不是察觉,是感应。”

他指尖轻叩桌面,一下,两下,三下。

每叩一下,包厢四壁悬挂的山水图便震颤一分;第三下落下时,整幅画纸“嗤啦”一声从中撕裂,露出后方墙壁——那里竟密密麻麻嵌着十七枚暗红色的灵晶,排列成北斗七星与十方杀阵交叠之形,晶体内血光流转,隐隐传出呜咽般的哀鸣。

“这是‘噬魂引’,以死士精魄为引,布阵者每催动一分,死士残魂便多碎一寸。”顾渊语气平淡,仿佛在说今日菜价,“我试炼之地杀的十七人,魂灯碎得干干净净,却漏了一样——他们临死前最后一刻的执念,还缠在景家阵盘上。”

唐淳瞳孔骤缩:“你……能读魂痕?”

“不能。”顾渊终于起身,紫衣拂过案几,带起一阵微风,“但我炼过七百炉‘归墟回溯丹’,每一炉都用三十六种濒死灵兽的魂髓为引。它们死前最后的悸动,我闭着眼都能闻出来。”

话音未落,包厢外忽有一声闷响。

不是破门,而是整面墙从内部向外凸起,如被巨锤狠狠砸中,砖石簌簌剥落,露出后方一道裹着黑雾的身影——正是景远那名瘦削干瘪的心腹,此刻他双手结印,青铜阵盘悬于胸前,九枚神石光芒暴涨,阵纹如活蛇般扭动,朝包厢内疯狂倾泻压力!

“锁空已成!困杀启阵!”他嘶声厉啸,面孔扭曲,“顾渊!你今日便是神王亲临,也休想踏出此门半步!”

几乎就在他开口的同一瞬,顾渊动了。

他没出手,甚至没看那人一眼。

只是抬手,将桌上那壶尚未启封的千年灵酿,轻轻推至桌沿。

酒壶悬停半寸,壶嘴微倾。

一滴琥珀色的酒液,缓缓坠落。

“嗒。”

声音极轻。

可就在那滴酒将落未落之际,整座云来楼二楼所有包厢的窗棂,齐齐炸裂!木屑纷飞如雪,却在半空凝滞不动,仿佛时间被一只无形大手攥住咽喉,硬生生掐断了呼吸。

景远所在包厢内,景鸿飞正狞笑着举起传讯魂珠,欲向议事厅报信——可他手腕僵在半空,指尖距离魂珠仅半寸,却再也无法向前一毫。他眼珠暴突,喉咙里发出“咯咯”的怪响,额角青筋根根暴起,却连眨眼都做不到。

那滴酒,终究落下了。

“啪。”

一声脆响,酒液溅在青砖地面,非但未散,反而如汞珠般弹跳而起,悬浮于半尺高空,迅速膨胀、拉伸、变形——眨眼之间,竟化作一尊通体剔透、流光溢彩的琉璃小鼎!

鼎身镌刻九道丹纹,鼎腹内烈焰翻涌,焰心却是一点幽邃漆黑,仿佛吞尽万古长夜。

“丹……鼎虚影?”景远失声惊呼,脸色剧变,“不对!这不是虚影!这是……丹意凝形?!”

他话音未落,琉璃小鼎已倏然暴涨,瞬间充塞整个包厢!

鼎口朝下,鼎足朝天,一股无可抗拒的吸摄之力轰然爆发——

景远胸口猛然一闷,喉头腥甜翻涌,他骇然低头,只见自己左臂衣袖竟开始片片剥落,皮肉之下,竟有无数细若游丝的金色丹纹正顺着血脉疯狂蔓延!那些纹路所过之处,血肉竟如被高温炙烤般迅速干瘪、碳化、崩解!

“啊——!”他凄厉惨嚎,拼尽全力往后急退,撞塌包厢屏风,却仍被鼎口吸力死死攫住,整个人如断线纸鸢般倒飞而去,狠狠撞在对面墙壁上!

轰隆!

整堵承重墙轰然坍塌,烟尘冲天而起。

烟尘之中,一道魁梧身影踏步而出。

不是唐淳。

是申屠苏。

他一身玄色战甲覆体,肩甲狰狞如兽首,腰间佩剑尚未出鞘,可剑鞘末端垂落的赤色流苏,却已燃起三寸烈焰。他脚步落地无声,可每一步踏下,地板便浮现一朵燃烧的莲纹,莲纹所至,空气中弥漫的黑雾尽数蒸发,连带着那些嵌在墙内的噬魂引灵晶,一颗接一颗“噼啪”炸裂,红光尽灭。

“景家。”申屠苏开口,声音不高,却如九霄惊雷滚过云来楼每一寸空间,“谁给你的胆子,在我灵隐学院监察使眼皮底下,布杀阵,谋弟子?”

他目光扫过瘫软在废墟中的景远,又掠过僵在廊柱阴影里、面无人色的景鸿飞,最后,停在那扇完好无损的包厢木门上。

门内,顾渊正将第二壶灵酒启封,动作从容,仿佛方才那一鼎焚尽半座包厢的威势,与他毫无干系。

唐淳站在他身侧,手中不知何时已多了一杆三尺丹秤,秤杆乌黑如墨,秤砣却是半枚赤红丹丸,正缓缓旋转,散发出令人心悸的炽热波动。

“申屠大人来得……比预想中快些。”顾渊抬眸,唇角微扬,“我还以为,要等他们把第三套‘断脉蚀骨阵’也布完,您才肯露面。”

申屠苏缓步上前,停在包厢门口,目光沉沉:“我本不该来。”

他顿了顿,声音压得更低:“余院长命我静观其变——若你真撑不住,再出手不迟。可你刚才那一鼎……”

他深深看了顾渊一眼,眼底竟掠过一丝极淡的震动:“那是‘九转归墟鼎’的雏形。此鼎未成,你竟能以丹意凝形,借酒液为媒,反向抽取阵法本源……顾渊,你炼的不是丹,是道。”

顾渊没接话,只是将启封的灵酒斟满两杯,一杯推向唐淳,一杯自己端起。

“酒凉了,喝一口吧。”

唐淳咧嘴一笑,也不客气,仰头饮尽,抹了抹嘴角:“痛快!”

就在这时,酒楼外忽有狂风卷至,卷起漫天落叶与尘沙,一道苍老身影踏风而来,袍袖翻飞如云,面容清癯,双目开阖间似有星辰生灭——正是灵隐学院院长,余闻乐。

他并未落地,悬于酒楼半空,目光如电扫过全场,最终落在顾渊身上。

“顾渊。”他声音平静,却令整条长街瞬间死寂,“你可知,今日若申屠苏晚来半息,你与唐淳长老,便会被九幽锁空阵彻底隔绝于诸天之外,连轮回之路都将断绝?”

顾渊举杯,遥遥敬向空中:“知道。”

“那你为何不逃?”

“逃?”顾渊终于笑了,笑意却不达眼底,“院长,您教过我——丹道第一忌,就是见火即避。火越猛,丹越纯。阵越凶,道越真。”

余闻乐沉默良久,忽然抬手,朝下方轻轻一按。

没有惊天动地的轰鸣,只有一道温润如玉的光幕自天而降,无声覆盖整座云来楼。光幕所及,所有崩塌的梁柱自动复位,碎裂的砖石重归原处,连地上那滩酒渍,都悄然蒸发,仿佛从未存在。

唯独景远等人身上残留的丹纹与灼伤,纹丝未动。

“景家。”余闻乐的声音响彻天梧城上空,不再有半分温和,“即日起,剥夺景家在灵隐学院一切供奉资格,收回所有特许商号经营权,云来楼——充公。”

他目光扫过景鸿飞,后者浑身一颤,膝盖一软,竟直接跪倒在地。

“另,景鸿飞,即刻逐出灵隐学院,永世不得踏入学院山门半步。”

话音落,余闻乐袖袍一挥,转身离去,身形渐渐淡去,唯余一句清冷话语,在风中久久不散:

“顾渊,三日后,来藏经阁第七层。我要看看,你这炉丹,究竟炼到了第几转。”

风停,云散。

酒楼内死寂无声。

景远挣扎着撑起身子,咳出一口黑血,血中竟浮着点点金芒——那是被顾渊丹纹灼烧后,残留在他血脉里的丹意碎片,正缓慢蚕食着他体内本源。

他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睛,死死盯着顾渊,喉咙里嗬嗬作响:“你……你根本不是丹田被废……”

顾渊垂眸,看着自己摊开的左手掌心。

那里,丹田位置本该空无一物的皮肤下,竟有九道细若游丝的紫色脉络静静蛰伏,如九条沉睡的龙,每一次细微搏动,都牵动整座酒楼地下灵脉,隐隐共鸣。

他轻轻合拢手掌,将那九道紫脉掩于掌纹之下。

“丹田被废?”他声音很轻,却像一记重锤砸在每个人心上,“那只是我,亲手打碎的第一炉废丹。”

唐淳哈哈大笑,笑声震得梁上灰尘簌簌而落。

他拍了拍顾渊肩膀,力道重得几乎让青玉案几发出呻吟:“走!这酒楼咱不待了!老夫带你去个地方——宗门丹塔地底三千丈,那儿有座‘万劫熔炉’,据说连神王兵都能炼成灰。你不是爱炼丹么?咱爷俩,现在就去点火!”

顾渊点头,起身,紫衣猎猎。

他经过景鸿飞身边时,脚步微顿。

景鸿飞浑身颤抖,不敢抬头,只觉一股浩瀚如海的威压扑面而来,压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痉挛。

可顾渊什么也没说。

只是伸手,从自己袖中取出一枚早已备好的玉简,轻轻放在景鸿飞颤抖的手边。

玉简表面,一行小字幽幽浮现:

【十二万三千六百七十四分——此为试炼之地最终积分,含十七具死士魂灯残片所换。景家,记好了。】

景鸿飞瞳孔骤然收缩,手指死死抠进地板缝隙,指甲崩裂,鲜血淋漓。

顾渊已转身离去。

楼梯口,申屠苏负手而立,目光深邃:“你给他玉简,是想让他活着传话?”

“不。”顾渊步下台阶,声音随风飘散,“是想让他……永远记住,什么叫,丹火焚天,一念成劫。”

酒楼外,夕阳西下,余晖如血。

顾渊与唐淳并肩而行,身影被拉得很长,很长。

远处,天梧城最高的摘星楼上,一座古老铜钟无风自鸣,钟声悠远,响彻九霄。

钟声里,仿佛有无数丹纹在虚空悄然流转,勾勒出一尊顶天立地的琉璃巨鼎虚影,鼎口朝天,吞纳日月——

而鼎腹深处,九道紫脉,正缓缓睁开九只幽邃眼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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